墨临嘴唇微动, 他想说其实他想要的是棠离的剑,不过这个误会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
闭眼。
棠离听话的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来, 他又回到了那一日。
他用完万剑归宗魂飞魄散的那一日。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墨临突然出现在了这座山林里。
因为仙盟斗法的缘故,这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缠留着强悍法力的痕迹。
墨临几乎是寻遍了整座山,翻遍了所有的废墟都没有找到他想要寻找的人。
他有一丝庆幸, 想着或许他还有或者的机会。
直到李继羽捡到了一片云离剑的碎片。
武器自然比人的□□更加坚硬,剑都碎成了这样,人已经是什么模样,就更别提了。
李继羽蹲在光秃秃的山头,手无聊地扒拉着身边的碎石。
老大,估计是没了。他声音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只是好像还不太适应说人话,所以语速很慢,是个可爱的凡人,就这么没了是挺令人伤心的。
他兢兢业业打妖怪养徒弟,把师门发扬光大,哪里想到他在前线奋斗,自家师兄在后面狂吃。一群修士自称什么仙盟,斩妖除魔,保护苍生,结果私底下都干得什么勾当,这些人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比起来,倒是后者更加可爱些。
好在妖怪们表里如一,而他们一个一个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说着说着,嗤笑一声。
这些家伙也是有趣,竟然惦记上了您,想趁着您历雷劫的时候偷偷对您下手,还真以为您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小妖怪呢!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可怜的小人类竟然舍命护你我们还以为您历劫的消息是他透露出去的呢,还真是错怪了他。
棠离听到这里,心口还是颤动了一下。
墨临察觉到了,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点,是我的错。
凡人的小说教会了他一个道理,错了就是错了,要大声地道歉。
所以,一开始你是带着歉意的吗。
嗯。
墨临记得,他那时就想让这个人活过来,就是这么单纯的想法。
是离云太过于绝望,他一生坚守的理念竟然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所以他选择与仙盟同归于尽,他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墨临等真正的踏上了这条路之后,才发觉它有多难走。
可是对他而言,漫长的人生真是太过无聊了。
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躺着数天上的星星,数错了就重新再来一次,数到困了,数到星星没有了,就闭眼睡过去,等着一觉醒来,再继续重复同样的事。
好像这么过去了几千年,他实在是觉得太无聊了,他变成一猫,走出了他诞生的地方,想去看看其他的山是什么模样,也想去红尘里见见那些忙碌的凡人。
很快,他遇见了离云。
离云是个很有趣的道士,他是天生的怪胎,他每天都有新招数要研究,每天都有新故事可以讲给墨临听,他甚至还自编菜谱,但结果是每一样都很难吃。
听着墨临的诉说,棠离觉得一些记忆好像在自己脑海中活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递给过墨临一只鱼,高冷傲娇的黑猫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叼着鱼甩到了他脸上。
想来大概是那时吃过的东西太千奇百怪了,现在我们都会吃饭没兴趣。
墨临说:是。
只是那时离云是辟谷的,他每天数星星就管饱,不知是谁迁就谁每次都要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最后是谁为难了谁。
棠离想到了那时的记忆,忍不住扬起唇角一笑,但是很快回过神来。
你好像跑题了。
墨临只能迅速地加快他的回忆。
我集齐了你的魂魄和剑,剑很快就修好了,不过后来我忘记了所以也不知道是谁偷走了它,它怎么会出现在凡间更不知是为何。
棠离稳准狠地抓住了他这句话里的漏洞,他是怎么集齐的,又是如何修补好了他的剑,他经历过什么?
这里不能略过
墨临好像没听见他的要求,又说道:我本就不是普通的妖兽,是生于天地的神兽,只要经历过十次雷劫,便可化身神灵,入驻九霄宫。
你救我那次,是倒数第二次。
也就是说,再有一次,他就会成为真正的神明。
所以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他历劫时的经历。
棠离是个修士,他对历劫也有所了解。
最烈的雷劫也不过是八十一道天雷,可是他到底挨了多少下?
棠离数到了三百多,觉得这雷劫是不是太久也太多了?他看见墨临身后的背景四季变换,好像过去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你撒谎了。
墨临表情疑惑,好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棠离被他气笑了,觉得他完全可以加入于衍的剧组,演个男一男二没准还能捧金奖。
你家雷劫跟前列腺有问题似的,尿频尿不尽?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还有完没完?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对他忤逆天道,强行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
真实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墨临仍旧在装傻。
你说得对,所以最后我打上了九霄宫。
那是一场恶战,棠离的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只觉得电光雷闪,最后他硬是将天撕了个窟窿,强势入驻九霄云宫。
再然后,画面就是那座漆黑的宫殿了。
它像是一座夜城,最美妙的装饰是那些星辰。
棠离再一次来到这里,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他看着那小溪水,总觉得自己光着脚丫子在里面走过,那树,他也爬上去打过盹儿。
画面又是一闪,他好像看见了一团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出现在了树上,全身上下唯有眼珠是黑色的。
有人出来寻他,他躺在树上双眼一闭,就彻底的隐身了。
于是寻他的人挥着宽大的袖袍,上蹿下跳,甚至连小溪地下的石头都翻过了。
又去哪儿了。
他听见了墨临的声音。
那人显然是他。
棠离蹲在他翻动过的石头边。
我是属螃蟹的吗,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明白了。
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墨临想尽办法修复好了他的魂魄,但可能是第一次技术生疏,也可能是他自己裂得太狠,所以是很不聪明的样子。
棠离走过那条长长的石板路,觉得好像记忆中有个画面,就是他在前面撒丫子跑,后面有个人在气急败坏地追,气急了便飞过来,却抓不住他,只能干瞪眼站在旁边看他戏水摘花。
这样算来倒是公平了,我们互相给对方当宠物。
要说宠物挺傻,一碗狗粮就可以交付一生一世一灵魂。
有的人应该也是傻的,对方分明是不懂的,确认就把它当成最亲密的人来对待。
棠离想了好久,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想起了喻兰死前最后一句话,或许面对一个人巨大的付出,首先想得不应该是要如何回报,或者是自己配不配得上对方的付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说一句谢谢,然后道一句辛苦。
毕竟,这世上越是无私巨大的付出,越是不求回报的。
也是辛苦你了。
把我养这么大。
他眼里含着热泪,垂着眸看溪水流动,那里映着墨临的身子,他好像想起了以前的趣事,此时唇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