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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族之地生長著無數毒物,深紫色藤蔓纏繞著彎曲樹幹盤旋而上,將自身藤條之上的毒刺深扎在樹皮之下汲取養分,藤蔓的首端處埋在發紅的泥土裡,裸露的森森白骨成為了這些毒物不可多得的養料,愈深入,這陣叫人昏沉的毒氣便愈發濃烈。
聞修決拖著那條受傷的腿,在逢青遲的帶領下慢慢行至暗夜深處的一扇重石門之前,他看著那上面殘留的冤魂之氣,輕輕地合了下眼眸,指節陷入手心裡的軟肉之中。
又是這裡,沒有任何改變。
「尊座,請。」
逢青遲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他再次幻化了一副新的容貌,這回是一個長著大鬍子的中年男人,肩膀上背著背簍途經過大道,若是在人間,怕是也沒幾個人能瞧出來這其中的不同尋常,可這是在魔族裡,魔族之人,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光是擺著攤子賣字畫的小孩兒,也可能是已經修煉上百年的魔族老頭子。
「這是魔族淬鍊之地,尊座雖修了邪術,可到底還是人類的骨頭,需得千刀萬剮,火烤油煎,受過這十八層地獄之苦了,才能真正得到魔神的力量。」
「我知道。」聞修決的目光掃過石門上所刻古怪字眼,這一切都與上一世無縫重合,他所追尋的那另一條歧路,終究是在盡頭時又回歸了原點,他垂下眼眸,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看著那扇石門在自己眼前打開。
石門深處黑乎乎一片,沒有任何光亮,走入其中看不見來路,也望不到盡頭。聞修決太熟悉這裡了,他熟悉到這裡面的牆壁上到底刻了什麼字,落了幾根樹枝,底下有幾塊白骨,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緣。沈緣……」
聞修決走入這裡從來不需要勇氣,不論前世今生,都是恨意支撐著他去奪得更強大的力量,為了什麼……為了去報復那個,在他痛苦時毫不留情離開的人,為了叫自己早早死心不再心軟……他從刀山血海里爬過,拖著兩條折斷的雙腿在這暗無天日中苟活,也曾嗚咽著求告上天能救他一救,半睡半醒之間,他緊緊抓著夢中的那塊白色衣角死死不放手,對著那張看不清的臉胡亂喊著「師兄」。
可是最終昏倒過去又醒過來,反覆數次,這鬼地方還是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師兄早就走了。
不要他了。
聞修決扶著牆壁在牆根處坐了下來,他深知這地方並不如表面上那般簡單,無聲無息無光無亮,光是待上那麼幾天便能叫人徹底瘋魔,那氣息里隱隱約約的血腥香氣飄到人的鼻尖,模糊人的思緒,在短短頃刻之間便能塑造出一個沒有思想的殺神,他背後的石壁上,多得是那些瘋魔之人留下的刀劍痕跡。
但好在他已經經歷過一次,再來一回也便沒有那麼難了,只是心裡依舊很疼,混亂的情緒互相拉扯,在心臟處瞬間扎了千萬刀進去,上一世他硬生生抗過去三年,在這裡看過了所有世間險惡,突破了所有幻境,斬斷世間一切情絲妄念,才終於提著那把劍成功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