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彪半夜来时,方春正躺在炕上剔牙,赵桂花骂骂咧咧在灶房里做饭,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平日里也就熬些稀汤寡水的粥,勉强填填肚子。
赵桂花心里后悔不迭,家里没了方夏,日子是一落千丈。
以前穷是穷,至少还能填饱肚子呢,这会儿家里没个进项,只能干熬着,当初就不应该二十两就把方夏嫁了,应该要个三十两、四十两的才够本。
不过李屠户家她可是不敢再去了,那李癞脸凶神恶煞的,发起疯来能将人打死!
待常彪将事情的原委同方春一说,赵桂花坐不住了,李远山是能认得他们家的,万一寻过来,他们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一想,常彪和方春两人掰扯了半天,决定去黑石村找郑屠子。
这郑屠子自打丢了杀猪的生意后,越发游手好闲,反正他也没家室,仗着五大三粗的体格,招揽了本村几个地痞流氓,在村子里耀武扬威逞威风。
也是他们人多,村里都是良善之辈,平头老百姓老老实实过日子,都不去招惹他们,这才让那郑屠子越发放肆。
到了黑石村,郑屠子摆了一桌子酒菜,正吆五喝六地喝大酒,见两人低三下四对着他一通奉承巴结,更高兴了。
立马拍着胸脯道:“你俩且安心待着,以后就跟着我老郑混了,我谅他李赖脸也不敢来我这里!”
桌子上坐着的一堆喽啰自然是溜须拍马,将郑屠子吹嘘得天花乱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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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山几个汉子脚程快,三个人一大早出发,辰时刚过没多久便到了赵桂花家门口。
待嘭嘭敲门后也不见有人出来,三人对视一眼正预备踹门,隔壁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矮胖的妇人。
那妇人抬头一看,三个汉子中,李远山最好认,她一眼就认出来:“可是夏哥儿家的汉子?”
“是我,田婶子。”李远山想起来,这不就是他和方夏去年回乡给阿奶上坟时碰见的妇人,便点头喊人。
田婶子紧走几步过去,问道:“可是来寻方春的?”
她知道方春常常出去偷东西,三不五时就有人寻上门来,而赵桂花在家也是装聋作哑,要不就是撒泼打滚,这回不知怎地竟然招惹来了李远山。
她虽没见过李远山打人的样子,可上次方春和赵桂花被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回来,她还是记得的。
“嗯,正是来寻他。”李远山走过去道。
“哎呀!你们来晚了!”田婶子压低声音说:“昨天半夜里,方春同那长着六个手指的汉子就去黑石村了,正赶巧我出门倒炉灰,听他俩说要去寻什么郑屠子。”
“多谢婶子告知!”
李远山拱拱手,回头招呼一声二弟和吴大牛,三人又匆匆走了。
去黑石村要路过柳树村,碰见陈大贵也要同他们一道去,言说方春认识他们三人,不如他去打头阵,免得打草惊蛇,说定后几人大步朝着黑石村赶去。
黑石村郑屠子家里,正预备着摆一桌子宴席,给常彪和方春接风。
郑屠子高兴着呢,自己这的喽啰又多了两个,日后看谁还敢看不起他,就是那李赖脸到了,这么多手下也够他喝一壶的。
一群人正吵嚷着,忽听院门被敲响,郑屠子粗声粗气大声问:“谁啊?”
“郑老弟!是我,陈大贵,有事情寻你!”院门外响起汉子响亮的声音。
郑屠子一听,高兴了,这陈大贵当初找自己杀猪,最后一趟都没给钱,虽说自己没将那疯猪制服,可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吧,竟然后边都不用他杀猪劁猪了,生意还都让那该死的李赖脸抢走,如今再找上门,定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郑屠子推开殷勤要去开门的方春,自己大摇大摆过去了:“陈大贵!何事找我啊?”
不料院门一开,就看见李远山黑着一张脸杵在门口,铁塔似的拦住了去路。
郑屠子一看情形不对,慌忙要关门落锁,不想被李远山一脚踹过去,差点将门踹下来!
院子里的常彪魂儿都要吓飞了,他咽了口唾沫,使劲缩了缩脖子,拼命想躲在人堆里,院子里郑屠子家里的喽啰们少说也有十来个人,怎么也能将他藏起来。
旁边站着的方春也是害怕极了,他想起来上回在玉河村时,自己被李远山打得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整个人都腿软得站不住了。
李远山推开郑屠子往里走,见挨着院墙斜靠着一把锄头,过去拎起来,双手握紧,在膝盖上使劲一磕将锄头一扔,抓着手里剩下的锄头柄,一步一步朝着常彪过去了。
院子里十来个汉子都不敢说话了,李远山黑着一张脸就能将他们吓傻了,这会儿见人进来院子,都贴着墙根儿想悄悄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