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師兄,我自鎖筋脈想要剔除邪骨,身上沒有了半絲靈力……你叫修決替你看看這人間,修決看了,這人間很好……有許多漂亮的景色,我從南走到北,走了多久,就遭遇了魔族多久的追殺……」聞修決似乎有些恍惚,他輕垂眼眸,敘說著這段在人間的日子,聲音輕得有些低不可聞。
「有許多次,我想起那些事……」他頓了頓,繼續道:「他們想奪走師兄贈給我的劍,將我踩在污泥里踐踏,他們說……我生來就應當是魔族之人,可是師兄叫我悔改,我不能不改,就算是……被折斷了骨頭,我也想改。」
沈緣打斷他:「你改了嗎?」
聞修決驀然抬起眼睛,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依舊翩翩似仙叫他只一眼便能生起心中無限歡喜的白衣青年,忽然覺察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繞著那註定的軌跡,一點點地恢復原狀,他離師兄這麼近,近到可以聽到他依舊微弱的呼吸聲,可卻無法看見沈緣眸中哪怕一絲溫情。
在這一刻,他頹敗了。
那些話,那些肺腑之言字字為真的傾情敘說,都是沒有絲毫作用的,那些在沈緣看來原本就是廢話的東西,他根本不會聽到心裡去,擺在兩個人面前的只有事實,聞修決的確用了邪術,的確違背了悔改的諾言。
僅僅而已。
不需要任何理由和藉口,過了這麼久的安逸日子,重獲新生的那一刻,他忘記了自己所受過的苦,再次朝著那條既定的路走去,需要做出改變的從來不是他,是……厭惡他的師兄。
「師兄……厭惡我嗎?」聞修決這句問話,足足等了兩世,才得已勉強輕鬆地問出口,在背棄他時,沈緣的最後一道目光,是討厭嗎?是嫌惡嗎?還是不恥?
「噗呲——」
有尖利的刀刃猛然刺入他的腹間,聞修決手指輕顫,最先察覺到的疼痛卻不來自於那道毫不留情的傷,他捂著胸口處跳動不止的心臟,順著劍刃的方向慢慢地滑落身軀,跪倒在了白衣仙君面前,他竭力仰頭,從沈緣的眸中,看見了一絲謊言被戳破的慌張……
你怎麼會慌張?
你不是向來都從容不迫地對著所有人笑嗎?
你不是在滿手血腥後,依舊可以一身素白如月皎皎,端著誅邪的聲名,決絕地除魔衛道嗎?
你不是……從來都看不到我的痛苦嗎?
聞修決仰著頭,血淚從眼角滑下來,那把劍刃插在他的腹間,在他並不尋常的動作之下,自腰後刺穿,潺潺不斷如流水般的鮮紅血水順著劍流出來,少年抹了把眼睛,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他低聲喃喃:「沈緣……你怕了。」